食梦

   引子： 古有食梦貘，今化脑吸虫。灵药何多尝，不与嫦娥同。
              危楼高百尺，星月无底洞。欲求恶魇散，缘来一场空。
正文：
       “大夫，我最近总是多梦，做的梦断断续续的，还时不时出现一些恐怖场景，但我却很难醒过来，睡醒觉后就总是大汗淋漓的，我这是怎么了？我该怎么办？”
　　“我看你也不必担心。”大夫边翘着二郎腿玩手机边答道，“年轻人嘛，心事多，压力大，多梦怪梦也是正常的，放轻松一点。我们医院倒是有最好的抑制大脑做梦的药片，要不我给你拿一盒吧。”
　　卡特琳娜将信将疑地拿着药片出了门。
　　“切记一天只吃一片！”大夫在屋里大喊道。
　　晚上，工作了一天的她准备休息了。
　　“这药片能管用么？”卡特琳娜洗漱后一脸疲惫地拿起盒子反复观察，上面没有商标和厂家，里面没有说明书，甚至没有名字。这药有点贵，打开一看却只有八片，每片都是惨淡的灰白色，让人看了就不想去吞。可她还是无奈地吃下了一片，期待着药片能够生效，然后沉沉的睡去了。
　　梦中，自己穿着病服，摇摇晃晃，漫无目的地在一条昏暗的走廊上走着。随即天花板开始断裂，地面开始下陷，她连忙沿着一个盘旋的楼梯往上爬。到了天台上，已经是无路可走了，她只得在惊恐和绝望中纵身跃下。
　　卡特琳娜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只是这一次没有那么多的疲惫和出汗。“看来药效还是有一些的。”她心有余悸地安慰自己。
　　到了第二个夜晚，卡特琳娜一狠心，直接吃下了两片药，然后还是忐忑不安地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她还是很奇怪地做了那同一个梦，但是就在她要在梦中往楼梯上爬时，梦突然停住了，从画面的四周延伸出无边的黑暗，最终所有梦境化为了一片漆黑。
　　卡特琳娜平静地从梦中醒来。“果然是用量的原因啊，今天晚上还得继续吃两片。哎呀，不小心睡过头了，得赶紧上班去。咦？七点半有未接来电，我睡着了没听见吗？”她打开手机查看了一下，“这号码我不知道是谁的啊，肯定是诈骗，不用管。”
　　这一整天卡特琳娜都感觉自己有气无力的，虽说不算很累，但也不愿意活动。
　　在第三个夜晚，她吃了三片药后睡去，药效果然是有作用的，这一次的梦虽然开头还是和以前一样，但在进行到大楼崩塌时就停止了，留下的仍是无边的黑暗。
　　卡特琳娜又看到有人大早晨给自己打电话过来，好像是和昨天一样的。她扔下电话躺在床上，过了一会才想起自己今天不休息，于是便懒洋洋地上班去了。
　　她今天先是忘了修改文件，之后又忘了和客户联系，下班后坐车差点忘给人家钱就走了。这一天她都是浑浑噩噩的，而且还总是头疼，肚子也饿得很快。晚饭后从超市购物回来，她居然发现钥匙不见了，焦急地找了好一会，才从自己挎包的某个口袋里找到了。
　　卡特琳娜洗了澡，让自己放松下来，然后看看自己镜中的脸，几天来竟然变得有些惨白，血色褪去了不少。她也不愿多想，就准备去睡觉了。“哦，这么快只剩两片了啊。”她倒出最后的药吞了下去，“明天就去找大夫复诊吧。”
　　今晚没有梦，只有一片漆黑。早晨卡特琳娜醒来，居然不知道自己昨晚有没有做梦，她感到十分欣喜。
　　“咦？我昨天才买的面包呢？啊，在这里啊，我都快饿死了。”卡特琳娜边吃边思索着，“对了，今天是要去......去医院复诊是吧，你看我都快忘了这事了。”
　　临出门前她又照了一下镜子，看到镜中的自己面容憔悴，疲惫无力，比起以前红润美丽的自己实在是差了许多。可她也没多考虑，就径直出了家门。
　　“哎？那个大夫是哪一间科室来着？”卡特琳娜看着门牌一个个寻找着。正当她走过一间办公室时，里面传来一位年轻男子的声音，“嗨！卡特琳娜，是你吗？”
　　“大夫，你认识我？是你给我看的病吗？”卡特琳娜问他。
　　大夫也很吃惊，笑着答道，“是啊，你来找过我看病的，我还给你打过两个电话想问一下情况呢，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哦，原来是您打的电话，我不记得号码了，就没给您回复，您不用太担心，药效很好，我已经不做梦了，今天是因为药吃完了......”
　　大夫本来还边听边看着手机，听到这句话突然扔下手机问她，“什么？药吃完了？可这才三四天啊，你是不是没按我说的方法吃？”
　　卡特琳娜吓了一跳，“我是怕药效太慢，就加大了剂量的，效果很不错啊，就是有一点，嗯......”她费力地让自己的大脑动起来，“饥饿，头痛，无力，还有就是......哦对，我的记性不好了。”
　　“我建议您做一次脑部的扫描。”大夫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当大夫看到她的检查结果时，吓了一大跳。在她不解的眼光里，几位高级医师闻讯前来，围着片子紧张焦急地讨论着，还生怕她听见。
　　大夫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有必要告诉您，我们开的药片里不是单纯的化学成分，而是一种以梦和记忆为食的虫子，没有事先提醒您危害是我们的一个重大错误。”
　　卡特琳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有这种鬼东西？你们......居然还拿来给我吃？这是什么治疗态度啊......”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大喊了，想吐却又吐不出来。一生气头还会剧烈地疼。
　　“实在是对不起，您本来一天一片没有关系，它吃掉噩梦后存活不了一晚就会饿死。但一次两片，三片，其中的一只就会吞噬同伴活下来，并继续肆无忌惮地吃掉后来者。到最后无梦无同类可食，就剩下这个大脑能吃了。”大夫解释道，“我们会加紧组织人手，今晚就动手术，院方不仅不收取您的费用，还会赔偿您并且负担后续治疗和保险金额，您看如何？”
　　卡特琳娜只得这样，她换上病服开始住院，吃过一点晚饭就开始睡觉，等待着护士来喊自己做手术。
　　迷迷糊糊的她忽然醒过来，一看窗外，月亮都开始在西沉了，她起身就要往门外走，“他们是不是比我记性还差啊，都快白天了还不开始做手术吗？”
　　走廊上空无一人，这里是特殊病房，没有多少病人和家属可以理解，可是怎么连值班的护士都没有呢？莫非，他们想逃掉吗？卡特琳娜边想边在走廊上晃晃悠悠地走着，“这是顶楼，我得下去看看他们还在不在。嗯，楼梯好像是这里。等等，我的头好了？奇怪......”
　　走廊的那端，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前来，黑压压，密密麻麻的，它们爬过的地方，全都被覆盖，不，是被啃食了，剩下的只有一片漆黑，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然而卡特琳娜并没有注意到那边，她是被脚下将要塌陷的地面吓到了，连忙沿着盘旋的楼梯往上跑去，不敢回头看。
　　“是地震吗？不对呀，为什么就底下塌掉了，楼都不晃呢？”
　　到了天台上，她无路可走。回头一看，远处的楼房不是塌了，而是一点点地被黑暗吞没了。月亮，星星，和自己脚下的天台都在被一点点啃食，最终，她也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有点熟悉啊，可就是想不起来。”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四肢，躯体在被一点点侵蚀，却没有痛感。等到啃食到肩膀的时候，她看清楚了，那是无数只微小的黑色虫子，在以惊人的速度啃咬自己。
　　“虫子吗？那我这是......”
　　不容她多想，整个人就被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后记。
　　据值班护士回忆，卡特琳娜女士在手术前一直在病房里睡觉。是突然在睡梦中喊叫挣扎，来回打滚，痛苦万分。大家想尽力把她弄醒却没有用处。不出多久，她便无力地死去了。
　　法医鉴定结果自然是非自然死，因为她的颅腔内有一只已经死亡的虫子，倒是不大，却已经将死者的大脑啃食得千疮百孔。
　　警方逮捕了许多医师，他们对使用那种虫子的医疗手段供认不讳。但是警方深入追查时，所有有关药品和相关厂家信息早已全都不见，没有人能想得起它们来自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