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摇娘

踏摇娘
月人躺在尘埃里，雪白长衫落满泥土，本来，他的脸皎洁得像满月，可是现在，他的脸像是被驴踢过，青紫一片。
这翩翩佳公子，变成了赶大车的马夫了。
他又被悬空挂了起来，铁链锁住他的四肢，屋内到处是刑具，四壁上血迹斑斑，屋子正中有一盆火，鬼样闪着眼睛，森森的寒气，从地面涌起来，红衣的行邢卒拎着鞭子，盯着空中的公子马夫，陷入沉思里。
屋顶，垂下来两根绳索，编成一个秋千，这秋千上坠满鲜花，挂着流苏，镶嵌着明珠与宝石，一个小姑娘坐在上面。
她和敏敏一模一样，不过，她的眼匡里是混浊的泥水，她的脸上有几道抓痕，渗着污血，她的身体上，缠绕着藤萝，这藤萝是湖底的水草，散发着腥气。
她嘻嘻地笑着，天真无比。她在空中荡来荡去，翻转身体，变成一朵朵鲜花，鲜花盛开，散发着腐败的气味，仔细看去，竟然是白骨雕刻的花朵，它们在屋中起伏，女孩离开秋千，跳起踏摇舞。
她抖动腰肢，倏地折下腰来，手臂挥舞起来，像睡莲叠叠的瓣，层层开放，她一步一折腰，一步一翘手，舞步纷飞，身姿婀娜，牢房里突然烟雾缭绕，女孩清丽的面容，像水滴落在镜面上，“砰”地裂开，她好像在哭。
女孩踢起腿来，鲛丝裤脚沿着细腻的腿落了下来，这根雪藕一样的腿美丽不可方物，透明如玉。
她随着音乐折腰翘臂，音乐里又响起重点。她踏着重鼓声，快速跳动起来。
她的脚下，仿佛凝结了冰。她轻盈的身躯，柔软妩媚，她在冰上滑行，又跟着节奏跳跃，一会，她低眉弄眼，寂寥的眼神，淡然的态度，她是遗世独立的佳人，清丽如水，温软妩媚。
音乐叮叮咚咚，女孩的身体转了过来，她的后面，是牢房肮脏龌龊的墙壁，她伸开双腿，向天空飞起来，如一朵稚子花，纤细的身子旋转着，在暗黑的牢房里，画下了曼妙的孤影。
月人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被打成了糊烧饼，他挣挣四肢，奈何一分不能动弹。
他放松下来，看到了屋中的女孩。
秋千坠落，每朵小花分散成白骨，带着怨恨与不甘，向月人射来，屋中亮起白骨星星。
月人凝神，他的眼睛却没有射出光箭，他想抬脚，但是，他的脚无法动弹。
“矮油！”他狼狈地叫起来，“你来真的么？”
白骨射进月人的躯体，又重新结成花朵。攒动得月人一阵阵哀嚎，他看看自己的手链脚链，叽叽咕咕骂了一句。
“敏敏，你疯了么？”他怒斥，“你落到湖底，我救你起来，你这么对待我么？”
“我是贺兰夫人，月！”敏敏说，“敏敏是那个小蛟人，月，我一直不知道，你和敏敏在一起，有什么企图？”
“我没有企图！”月人回答，“我和你哥哥一样，厌倦了非人的生活，我只想趁着这个天疾翅人轮回的时候，给自己添些乐子。”
“你可真够卑鄙啊！”贺兰夫人到，“这个小翅人，或者爱上你！”
“爱就爱上吧，不过百年而已啊！”月人回答，“一百年，很快就会过去，敏敏无论多么痛苦，不过百年而已，她来自外域，没有令一半的啊！这是她的宿命！我们都可以通过她，变成凡人，或者，通过她，结束自己，我他妈恨透了这非人的生活，几万万年单调枯燥，没有任何趣味！”
贺兰夫人置若罔闻，她又跳起舞来，音乐铿锵，仿佛金枝的玫瑰吞吐欲望，狱卒挥舞皮鞭，啪啪地抖动鞭子，为音乐断开街拍，音乐有了更多的层次，丰满起来。
贺兰夫人跳着古老的踏摇舞，音乐大作，剥皮扯骨，穿进脑髓，如同重器相击，低矮的屋顶，砸下冰雹，这可怕的声音，充斥了天地。
月人叫起来，他又一次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了。
“该死！贺兰！”他大声叫到，“你竟然对我用了禁忌之术。”
“咯咯！”贺兰夫人笑着，“我的祖母是个天人，还是个龙人？我的母亲是个龙人还是个凡人？真可笑啊！我他妈怎么是个纯种的凡人？我们都有太多的欲望！”
“我不知道，贺兰，你应该放我下来了。”月人说，“你也玩够了吧？这种古老得舞蹈，是禁忌之术，你拿来对付我，不过抽取我的力量，把月精抽取出来，但是，你是精灵了，这月精月华，你没有用的。”
贺兰夫人继续跳着，月人痛苦极了，贺兰的踏摇舞，一脚一脚的，踏进了凡人灵魂深处。
月人的血流了下来，仿若金锭化成了金汁。
踏摇舞，踏摇舞，无论哪个人，只要踏进凡尘，就会剔魂敲骨，成为凡人。
屋外，巨大得月亮，被黑影笼罩，月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