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田衫

水田衫
敏敏做蛟人得时候，是个迷迷糊糊的小蛟人，如今，她做了凡人，依然是个迷糊蛋。
她只知道，如果，她爱上凡人，她会变成了凡人，但是，她没有爱上凡人啊？她为什么也变做了凡人？
想不通，她就不想了。
凡间很美。
这些首饰，被凡人雕琢地极美丽。
冰冷的玉石，变成了凤凰，玲珑剔透，尖锐的凤嘴叼着一串珊瑚珠，这串珊瑚珠，是深海里的血沫，很珍贵的。
这长长的珠串，被称作流苏。
她不喜欢戴，但是，她喜欢用纤长得手指，捻起它，看着他们在凡间的风里颤抖。
风从丝帘下穿过来，带着腻腻的花香，裹着她的身子，在流苏上打旋，又穿过窗户，飞走了。
“这是什么花香？梨儿？”她问到，“什么花，这样暖和啊？”
梨儿笑了，她走进来，她的丝绸裙踞拖在身后，她手里托着一束花。
这束花，洁白无瑕，浓郁的花香袭来，让敏敏想睡了。
“这是夜来香，敏敏小姐”梨儿说，“她们只在夜间开放。”
“哦！”敏敏说，她欣喜地看着花朵，又怜惜她们被折了下来，“真可怜，这些花朵离开枝子，就不能活了。”
“花儿是给人看得”梨儿说，她脑袋上有一只大花，火红得颜色，梨儿真美丽，敏之的身边都是美丽的人和美丽的事物，梨儿用梳子为她拢发，叹息她的头发柔顺丝滑。
梳子贴着敏敏的头皮，痒簌簌地，她觉得很舒服。
梨儿半裸着胸脯，她的胸脯很丰满，又白腻得像脂粉。裹着丝绸的衣服，梨儿像一朵玫瑰花，在盛放，她像海里的女巫，神秘迷人。
她为敏敏疏发，小心翼翼。
敏敏像个瓷娃娃，仿佛一用力，就会不见了。
然后，梨儿取出一件衣服，这是新衣服，裙子一层一层得，互相套叠，颜色从浅绿到深绿，有几十个绿色。
“好漂亮！”敏敏惊叹到，“好美的衣服，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水田衫啊，小姐”梨儿说，“敏之公子亲手做的。”
“敏之做的？”敏敏说，“他手真巧，做的好漂亮，他到哪里去了？”
梨儿没有回答，她却避开敏敏的眼睛。
屋外，传来喧哗得声音，又传来丝竹管乐的声音，沉寂得大院嘈杂起来。
“敏之回来了吗？”敏敏问，“我好几天没有见过他了。”
“敏敏小姐”梨儿说，“敏之公子是你的哥哥，你不能称呼他的名字！”
“我不是敏敏小姐”敏敏说，“我是蛟人妮妮啊！”
梨儿脸上露出担忧得神色，她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的人们，神色更忧伤。
院中，好多人在寻欢作乐。
他们摘下花朵，扯下花瓣，把她们践踏在脚下，舞姬弹着唱着，声音响遏云霄，舞姿行云流水。
敏之斜躺在塌上，赤裸了胸膛。
这清潤如水的男子，像一杯醇酒，在这盛夏，浓醉了一天一地的人。
他在寻欢。
他和这些凡人一样，在肆意做乐。
“我孤独了那么久”他想，“我看着这凡人，他们短短百年，却如此精彩！”
客人们在欢笑，他们挥霍着财富，挥霍着生命，抛弃真情真意，欺骗别人，也被别人欺骗。
“可他们活得这样精彩”敏之看着这些凡人，每个人都像傀儡，被天地之手牵引，不能自己。
他们这样苦苦挣扎，百般不能解脱，却可以到荷花经络轮回，重新开启百年折磨。
“是什么让他们这样执着？”敏之皱了眉头，他看着爬虫一样的人们，他们进入了狂欢，有几个舞姬褪去了外衣，窈窕的身体裹了几点丝绸，她们在跳跃，在翩翩舞动。仿佛一院子的天魔荡妇，这一切，更真实起来。
敏之又皱眉，他仰头看见敏敏的小楼，这楼里没了蛟气，更没了蜃气，这个小姑娘，是蛟人中最后一个，和龙人一样多的蛟人，也只剩了最后一个。
我的妹妹，敏敏出生就是凡人，她爱着凡尘得富贵，她痴念凡尘的虚幻，她把自己送上了那个痴痴傻傻的天人之床，花朵一样的躯体，任由别人采撷，却被所谓的姨母送到了水底。
她是龙人的后代，却消灭在水底。
“这些凡人”敏之又想，“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有一个舞姬，显然喝醉了，她舞蹈着，却跳上了敏子的矮塌，她乖巧地卧在敏之怀里，人们哄闹起来。
声音更嘈杂了，乱纷纷的，花瓣被踏出了各种颜色，把舞姬的脚染得分外妖娆。
夏夜的风，把各种花香搅在一起，混乱了天地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