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默三世间》||第一章||小惟||醉鬼与狐狸精

我爱过一个男人，他叫莫霍生，终其一生他都觉得我活得不够积极。
我叫小惟，是一个作家，与岁月杂志签约。但是他们从来不敢来催我的稿，外界传言我是一个狐狸精，专写精神鸦片，供那些在人生路上走丢的人来吸食，一招中的，万劫不复。这都怪我起了这个古怪的笔名。他们这样说，我也不想去反驳，我懒于交际，也没有太多人见过我。无论是杂志社请来给我拍照片的小赵，还是最早催我的稿子的王黎，他们都在某一个时刻暴病身亡。其实这一点真的与我无关，不知道这谣言是因谁而起，对我来说，只不过阎王爷索了两个人的命，然后这两个人刚好于我有关，仅此而已。说到底，我还是不能怪世人太过偏激，只能怪地府的人对我的栽赃。
但是，从此以后，真的再也没有人来催过我的稿子，我乐得清静。为了混一口饭吃，我还是比一般作家都要勤快。这勤快说起来心酸，只不过我不用像世俗的那些作家一样去上各种节目来推销自己的作品。自从杂志社两个人死去以后，原本公司为我制定那些营销的计划都突然中止了，我的生活一下子从本来少有的几个人变得空无一人。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我的文章卖的很好，从来就不需要什么推销。
在莫霍生出现之前，我的生命里真的什么人也没有了，对，直到莫霍生出现。
莫霍生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从我见他的第一眼，我写作的直觉这样对我说。他突然地闯进我的房子，对，就在我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倒了下来，直直地躺在我家的木地板上，满身的酒气。我把他拖进房子里来，因为从来不运动，不怎么出门，把他抬进来这件事废了我好大的力气。其实我完全可以不用管的，但是现在正直寒冬腊月，我怕如果在这样的天气里有一个人死在我家的门前，我是狐狸精这件事恐怕又要闹得满城风雨。本来就勿须有的事情，风言风语向来是站不住脚的。唯一不断提起这件事的是某网站那些无聊的书评人，他们非要从我的故事里面“演绎”出我的生活。可他们忘记了，小说就是小说，故事就是故事，和人生无关。
把他拖进来，之后我把大门一关，整个人也就瘫倒在木地板上，轻轻地喘着气，感受到来自手臂的麻木。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是杂志社的小赵帮我搬家，我自己把一个木制折叠的躺椅搬进电梯，在电梯上，我感觉自己的手臂失去了知觉，眼睁睁地看着它不受控制地乱颤。
我深吸一口恐惧，鼻腔里混杂着浓郁的酒精味。我猛地起身想去开窗户，起得太快，眼前霎时变成一片漆黑。我摸索着走到离我最近的墙壁，然后把身体倚靠在上面。伴随着视觉的消失，我感觉有一股袭变全身的酥麻。大概过了一会儿，视觉渐渐恢复，从指尖到身躯的感觉也慢慢回来。如今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我不但不害怕，反而有点习以为常。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一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短信：小惟，这个人是你的新的编辑。你有什么事都可以麻烦他。
杂志社的人因为不肯放弃我带给他们的巨额利润，所以如果我有什么要求他们都会答应，甚至干洗衣服，倒垃圾这样无关写作的生活琐事，只要是我不想出门的时候，我就可以给我手机里唯一存的那个号码发短信，他就可以帮我解决。这一下，他们直接送一个人到我家里，竟让我有些一头雾水，一是为什么是个酒鬼，二是他为什么知道关于我的那些流言还是敢来？还是他根本不知道？
我走到窗户跟前，把所有的窗户大开着，冷风灌进我的睡衣。我忍着冻把那个男人拉到我睡觉的那块地铺上面，给他盖上我睡觉时盖的厚厚的被子。这时我才注意到他很高，被子盖不到脚，于是我从衣柜里面取出很多件衣服围在他氤氲着酒气的脖子边。这时，他的手突然从被子里钻出来，攥住我的手。
如果你不了解我，你一定觉得我会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种歇斯底里的绿茶婊一样脸红心跳地把他的手甩开。可是你们都错了，完全没有爱意的人不会介意这样的身体接触。这是我的房间，又不用演给谁看。所以我索性就由他这么拉着，大概是外面的空气实在有点冷，不一会儿，他就把手缩回暖和的被窝里了。我又从柜子里拿出来了一堆衣服，然后走到阳台放着我那把挚爱的躺椅的地方，歪了进去，把衣服堆满我的全身。
其实我还是很怕冷的。
我常常彻夜失眠。
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起来把窗户关掉，在被酒气熏死还是冻死之间挣扎。差不多过了一个多小时，入睡失败的我还是乖乖起来，把窗子关掉了。因为睡不着觉，而且大概是心理作用吧，我总觉得还是有很大的酒味儿在我家里。于是破天荒地决定出去看看，穿好我的羽绒外套，带着好帽子和围巾。临走前眼睛扫到挂在墙上的表，现在是夜里三点。
大街上真是冷啊，我一直在周围寻找KFC的店，到底被我找到了。坐在里面，点了一杯咖啡，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开始写东西。差不多在早市有人摆摊的时候，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沿街买了点能醒酒的吃食和一些可以做早餐的原材料。回到家，我便来到灶台边上开始准备我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