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做的魔鬼5

       “没什么大碍，老兄，你今天又赚多少钱了？”
       “几十块钱，最近的生意可不怎么好几十块钱，最近的生意可不怎么好，擦皮鞋的人少了。”格兰姆摇摇头。
         “哈哈，我可比你要强多了，我今天足足赚了差不多两百块，乡下人不识货，我花五十块买的一个残次品卖了两百块，把好的当坏的收，把坏的当好的卖，我就是干销售的行家。”
         “那你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把房子装修装修，买几身好的衣裳，你总不能一年就两套衣服换来换去。”
          “我要是现在就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等我赚不到钱的时候，我就只能过穷日子了。我预计我至少活到七十岁，我得等至少五十岁才开始花这些钱，那个时候我也不需要这样拼命赚钱了。那时候我照样还有一千万。所以我现在就要精打细算。”
        奥佛的表弟希德是一个穷鬼，靠给别人补鞋维持生计，他的模样倒不难看，可他是一个穷小子，希德准备要讨一个老婆过日子，他没有装修房子的钱，他只好想到了他的表哥奥佛，他所有亲戚里边就只有奥佛最有钱。他只需要向他借两万块就可以把房子好好的装修一遍了。
         “什么，你找我借两万块，可这不是小数目呀，我的表弟，你拿什么做抵押呢？”
         “我知道你不缺这一点钱的，你起码有一千万。”
         “哪个嘴上长毛的家伙告诉你我有一千万的？”
        “亲戚们都知道这事儿，瞒不住的。”
         奥佛不想借给他的这个穷表弟，他一块钱都不想从保险柜里拿出来，他觉得把钱放进保险柜是一种享受，是一种快活。当他瞧见保险柜又多放了一笔钱的时候，他的每一根神经都是兴奋的。当他想着要从保险柜拿出一笔钱的话，他一整天都不会高兴。
        “老实说，希德表弟，你不知道我的难处，你看看我的脚。”他把他那只鼓着大包的脚给他看。“医生告诉我这治不好，必须要截肢，你比起我幸福多了希德表弟。”
        “噢，你比我还要不幸，我最多也就是穷点，可你快要残废了。”希德垂头丧气的走了。
        后来，离小镇近一点的乡村也都看穿了奥佛的把戏，那些乡下人决计不再和他做交易了。奥佛累得满头大汗，可一天竟然连一分钱也没挣着。他一瘸一拐的进了屋，脸也没功夫洗，就倒在床上。  “我居然今天连一块钱也没挣着。”他灰头土脸的看着家里回收的一大堆家用电器的残次品。
        “我本来计划这一个季度要挣至少一万块。”奥佛生气的拍着任何他所能拍到的东西。“如果我平均每天用十块钱，五十岁我差不多要用掉七万五千块钱。这样，我五十岁之前连一千万都存不上。我必须还要挣一笔钱。”
         奥佛一直想到深夜，等他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到屋顶了。“现在竟然九点了！我起码少赚了十块钱。”奥佛迷迷糊糊的看了一下挂钟。
          他连脸也来不及洗就匆匆上路了，这次他把他的这些旧家电拉到了更远更偏僻的地方去卖，等他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了。他看上去老了不少，头发也是乱糟糟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可他脸上是兴奋的，他今天可挣了不少钱。
         “我敢打赌，我这个月一定能挣一万块，这些乡下人，哈哈。”
         后来他每天回来得越来越晚，他挣到的钱却一天比一天少，直到有一天他只能爬着进屋，爬到椅子上，他那只又肿又胀的脚只要一放到地上，就会疼得他跳起来，这股疼痛让他的脸也扭曲到了极点。可他照样能够胜任第二天的工作。他费力的脱下湿漉漉的鞋子，脸也没功夫去洗一下，就这样躺在椅子上喘气。他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胃也开始疼得他不能安生，他现在太需要好好吃一顿，然后睡上一觉了，可他现在没有太多时间去休息，他眼下最最重要的事就是把钱再数一遍。他对所有人都充满恐惧，在他眼里每一个人都像是小偷。所以他要反复确认保险箱里的现金。
         “一千零八万！”他数完的时候，两只脚跪在地上已经站立不起来了，他必须靠两只手支撑着椅子和床架才能让他的身体坐起来。
         “天又亮了。”奥佛看着窗外，太阳已经升到了屋顶。“看样子今天必须休息了，明天再去的时候得每样东西得再抬高十块钱的价格。这样才能够本。”
         奥佛刚闭上眼睛，老房东贾尼的妹妹玛丽就来了，玛丽满心欢喜以为自己会嫁给一个如意郎君，可奥佛给她开门的时候，她看见的是一个面容枯槁，头发蓬乱，走路吃力的老头。   
        “喔，我是说，奥佛在吗，你是他父亲对不对。”
        “我就是呀，噢，我知道你是谁，你的哥哥跟我谈过你，你可以随便找个位置坐，很高兴见到你，我对你实在太了解了。你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勤俭持家的女人。怎么，你不坐吗？”
         玛丽几乎愣住了，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比她至少还要老十岁。“我……我……哦对了，我还有事要做，实在抱歉。”玛丽简直是慌不择路，她怎么也没想到，奥佛会老成这样。
         “一惊一乍的蠢女人，只不过倒是会过日子的女人。”等他转过身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他先是一惊，然后又突然狂喜：“哈哈！我没怎么费力，就已经五十岁了，可能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提前享受人生，每天花着大把的钱。在视野开阔的地方打着高尔夫，躺在椅子上品尝着法国纯正的葡萄酒——哎哟！”当他正得意时，他那只受伤的脚却一不小心重重的踩到了地板上，疼得他差点儿晕过去。外面有人听见了，进来一瞧，慌慌张张的跑出去对其他人喊:“快，叫医生！叫医生来，奥佛的脚快断了！”
         “你给我站住！”奥佛不顾脚上的伤一蹦一跳的跑去抓住那个年轻人，神色慌张的看着他说:“我付不起这笔钱，我的事你就不要管啦！”
        这天下午，在太阳底下，奥佛挪动着椅子，然后靠另一只腿支撑身体其余部分的重量一小步一小步的走。
         “都这样了，你难道还不去看看你腿上的毛病吗？”格兰姆看着他那只肿得像猪蹄一样的脚。
         “不，那样就功亏一篑了。看来我应该不需要一个女人，女人是麻烦事。”奥佛用十分微弱的声音说道。
         “好了好了，我得回去了。”格兰姆懒洋洋的站起来。
          “什么，现在才下午五点半，你这么早就下班啦。”
           “至少早点下班还能回家陪陪家人，我老婆生了两个女孩，她们都十分乖巧。”格兰姆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镇子上的其他人都不理会这个怪人，他在镇子上的名声简直糟透了。
         半年以后，奥佛的表弟希德突然接到了他的电话，要希德赶着去见他一面。
         奥佛坐在床头张着嘴在那呼气，他的头发花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也是又黑又皱，才二十九岁的年轻小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四五十的中年人。希德到他家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在他还有力气的时候，他还能把装着钱的保险柜挪到胸口上。真是不可思议。他转动着眼睛看着希德，然后又强打起精神。
         “你总算来了，从昨天晚上我就盼啊盼，终于把你盼来了，我好几天都睡不好觉了，我孤零零的，我总是幻想着五十岁以后我过着怎样的生活，结果我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希德表弟，你多陪陪我，你陪我聊会儿。千万别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希德表弟。”
        “我在这儿。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都会在这儿，哪也不去。”
         “哦，好，我最近咳嗽得厉害。”奥佛才说一会儿话的功夫，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肚皮也是一下鼓起来，又一下泄下去。他缓了一会儿又说：“知道吗希德，现在我真羡慕你。”
          “我可没有一千万。”
           “希德，如果我的生命可以再来一次，我宁愿我只有一块钱。”
        “我再也不需要一遍又一遍的数钱了，我解脱了，哈哈。”奥佛的脸硬拧出一道笑容。“我明天就去乡下，我们可以去田里捉蝌蚪，去菜地里捉蝴蝶。放风筝也行，你知道的希德，我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是放风筝的高手了，那时你才六岁。”
         “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医生呢？”希德说，“你的脚都烂了，你看看那些脓泡。”
         “你忘了，希德，你表哥我是长跑健将，高中的时候我得过五公里的第一名。”
         后面，奥佛一直疯言疯语的说个不停。只不过最后他还是没有等到第二天。当天下午他就躺在他的床上死了。死前他坚持不叫医生查看病情，也不进医院。在这里我不得不多啰嗦一句:连我也被奥佛先生这种替别人节省的行为感动了，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他创造了他独特的生命价值。
        根据奥佛的遗嘱，希德继承了他表哥所有的遗产，一个星期以后的早晨，希德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开着一辆崭新的轿车，出现在了塞纳家的门口。
         塞纳当然十分欢迎希德，然后塞纳又把他的女儿雅格里苏从楼上叫了下来。雅格里苏在楼上换了一件最好看的裙子，用最优雅的步伐慢慢从楼上下来。
        “怎么说，你会用一百万的彩礼钱迎娶我的女儿啰。”
        “当然，我已经在这个镇子地段最好的地方给她买了一套视野最棒的房子。”
        老塞纳看了看希德的车，又看了看希德身上的这套西装。“我没看错人，我早就知道希德是一个有出息的年轻人，我的眼光不错。”老塞纳讲。
         “我替我的妹妹雅格里苏感到高兴。”雅格里苏的哥哥眼睛里泛着光。
         “我会用镇子上最好的婚纱来装扮我的新娘。”希德转头看着雅格里苏，雅格里苏也被他给逗笑了。
        “我把之前的工作辞了，把我表哥生前买的两个铺位出租了，这样我们即使不用工作也有稳定的收入。”
        此时此刻，雅格里苏的嘴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甜美。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结婚。”雅格里苏盯着他问。
         “下个礼拜就结婚。”希德感觉这一刻比他之前人生的任何时候都要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