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边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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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闷热得很，老天故意火上浇油似的，使我烦燥的心临界到崩溃的边缘。放学铃声一响，我便夹起公文包，跨上山地脚踏车往家里赶，虽然心思重重，然并不影响车速；我没有别的夸示于人的本领，但骑车的能耐足以自傲。我神情恍惚，埋着头疾速前进，突然眼前一闪，一只可乐瓶子被车轮压飞，同时还辗着一只手，一声哀怜惨叫冲天而起。我赶忙剎车，因太急，险些摔倒。我转头瞪大眼睛大发雷霆：“瞎眼了吧，找死！”我以为响应我的肯定也是恼羞成怒的叫嚣狠骂，便本能地准备好了干一架，但出乎意料之外是低低而结巴的“对不起”。我诧异地细看过去，看见一张因痛疼而扭曲的黑脸，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上下的人，幽黑脸上流淌着掺杂了热汗的苦泪；他个子矮小，衣着阵旧；双膝跪在地上，身子前倾，左手握住右手指，一副呲牙咧嘴的表情；他身侧是一辆破旧的平板车，车上杂乱的堆放着些废纸皮及瓶瓶罐罐破铜烂铁。显然，他正是伸手去捡那个该死的可乐瓶子，车轮刚好从他手背辗过。看着他满脸痛苦，我却无动于衷，不解恨地蛮横大吼：“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可以了事吗！要是害我摔倒了，我会让你对壁死！想死也不找个好一点的地方，土鳖！”我骑动车子一溜烟走了。
　　回到租住的家，却是无所适从。我出门去，买了些卤菜和一瓶金门红高粱回来。以照过往经验，此时此刻，只有沉浸于酒乡里，才能得到解脱。当我吞下一杯烈酒，搛了几根豆干扔进嘴里时，一道闪光掠过窗前，紧接着一声闷雷；不一会儿，便风雨大作了。我充耳不闻，视若无睹，只管自顾自地喝酒吃菜。我想一斤酒下去，醉个稀里胡涂，倒头便睡，睁开双眼时，又是阳光明媚的新一天。
　　风愈来愈狂，雨愈来愈暴，酒却愈来愈少，虽然我愈喝愈慢；可是向往的效果没有到来，头脑越来越清醒，心绪越来越愁烦，酒意越来越起颈。高粱酒完了，接着喝起啤酒来。
　　朦胧中，乘卤菜的盘子忽然变成了一张扭曲的黑脸，呲牙咧嘴的表情令人望而生畏，我大惊失色，抓过酒瓶砸下去，黑脸碎了，我得意地嘿嘿笑了。然而代之是多张熟悉的黑脸，我暴跳如雷，酒瓶也不用，拽紧拳头猛捶过去，盘子剧然没破，手则沾满了油腻。我惊恐万状，疯狂地掀翻桌子，随着一连串声响，扭曲黑脸消失了，我赢了。
　　我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床前，仰身倒躺下去，扯过毛毯蒙住头，呜呜哭出声，一个醉鬼说：“路那么宽，你稍微往旁边一点，就不会辗着别人的手”。
　　我听着莫名其妙的哭声，惊诧于醉鬼居然如此有良心，竟感自惭形秽。伸手关灭灯，企图以黑暗迫使睡神驾临；我闭上眼睛，努力配合企图得逞。然而失败了。“三十八岁”“女朋友”“爱情”“结婚”“生小孩”“成家立业”那些可憎恨的东西在头脑翻江倒海，搅得我无法安宁。
　　早上从学校传达室大爷那儿拿到一封信，信纸上填满了千里之外老父亲的忧愁与责怪，以及要求与希望。老父亲惴惴逼人地警示我：已经三十八岁了，拿到过去早已是生儿育女成家立业了，可你却还没有结婚，甚至连女朋友也没谈，太不象话！老父亲勒令我今年之内必须结婚，如果我在外不谈女朋友，那么务必回家相亲，他着手给我物色。老父亲希望有生之年抱上孙子。唉，老父亲命苦，逼得我也命苦，只能怪我那两个哥哥不争气，生养了四个令老父亲看不到香火延续的女娃子。
　　言简意骇的信让我烦燥不安。老实说，我并不清楚自己烦燥些什么，有什么不安，只是烦燥不安而已。风雨渐趋于平息，城市的夜渐渐进入状态；我却毫无睡意，全身如火烧般，滚烫滚烫。压抑而涌动的岩浆要爆发时，千方百计要创造一个喷射口，而我要发泄的冲动更为强劲，几乎下意识里抓过小灵通拨通了一个号码，用尽调戏口吻说：“王敏小姐，孤枕难眠吧？我家老二想死你了，火冒三丈呀，请你快过来救火呀。”
　　王敏睡意朦胧地说：“海哥，你神经病啊！三更半夜，老娘没性趣，明天吧，我要睡觉。”
　　“哼哼，王大小姐，你这态度可不行哟，老客户啦，服务到家的宗旨可要贯彻执行哦。要不我投诉到你老东家那里，你会吃不了兜着走。”
　　“海哥，你变得好坏哦，威胁起我来了。本小姐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你售后服务跟不上啊。自从用过你那个洞洞，我家老二念念不忘，它没过足瘾，一刻也不肯消停，晚上它还想要呀。废话少说，快点过来。”
　　“海哥，你向来最能怜香惜玉，外面风雨交加漆黑夜，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走出去不安全啊。”
　　“要不我打110，麻烦警察叔叔开专车接你过来，行不？”
　　“海哥，我承受不住呀，我看用不着那么费事，为我的安全着想，为你的性火解急，帮你拨打119吧，让119到你那儿去，两全其美。”
　　“小姐，拿我穷开心啊。你也许对我家老二没兴趣，总不会对老人头也不动心 吧？今晚我加价一百，够意思了吧！”
　　“海哥，我那老人头多到没地方存放，你突然多给一张，不是故意给我出难题吧？海哥，你可是厚道人哟。”
　　烂三八，还想敲竹杠！我心中狠狠地骂道，用不着再跟她瞎扯下去，否则到天亮也解决不了问题。
　“王小姐，你倒是爽快些，究竟要不要过来？”
   “海哥，很SORRY,我......"
　 “三八，你是不乐意和我做生意了，那好吧，不勉强你！我想告诉你，海城野鸡满天飞，想要老人头的鸡随手抓一大把，我没空跟你废话，王敏小姐，拜拜！“
　　我怒不可竭，果断挂了电话，并关了机，我不想王敏打回来解释。
   “王敏臭婊子，你去死吧！”我这样子狂叫了好几声，并不在乎惊醒左邻右舍。狂叫之后，心情舒坦了许多。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打算睡觉了。
　　睡意慢慢地上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又把它吓了回去，我一面关亮灯一面不耐烦的问：“谁呀？三更半夜，有什么事？”
　 “海哥，你好忘情哟，是你自己打电话千请万求让我过来呀。”外面王敏娇滴滴地说。
    我猛然一震来了精神，犹如听见仙女下凡而心花怒放，但是我不能表现出来，努力平复心情。王敏见我迟迟不开门，乃问：“是不是不欢迎我呀？那我可要回去了。海哥，晚安。
    我听见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但我晓得王敏并没有走，她是故意引诱我快快开门，此刻男人若有骨气，应该坚决不开门，让女人尝尝被拒绝的滋味。我没有骨气，迫不及待打开了门，看见一脸坏笑，打伞挎包，坦胸显腿的王敏。
　　“怎么来了？你不是不来吗！”我挖苦地说，以泄心头之恨，“我受宠若惊，承受不住呀”。
　“海哥，看你说什么话，刚才是和你开玩笑。”王敏仍是坏坏地笑，“像你这样一位大帅哥我能舍得放弃嘛。服务到家的忠旨我得贯彻执行，再怎么说也不能坏破行业规矩和声誉哟”。
　 “王小姐，你还蛮敬业嘛。”我戏谑道，“真不好意思，119刚刚才离开，用不着劳驾你，你可以回去了”。
　  王敏置若妄闻，径直走进屋里。她看见灯光下满地狼藉“格格格”笑开了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海哥，这不是119留下的杰作吧？我感动极了，想不到海哥对我一片痴情，能因为我说不来而大发脾气大摔碗筷大掀酒桌，哎哟哟，场面壮观极了!海哥，本小姐决定提供免费服务，来回报你对我的深情厚谊。”
   “我今天没把你搞死我他妈的不姓祝!”我咬牙切齿叫道。
   “来呀，放马过来呀!”王敏挑逗地看着我，无所畏惧地说，“谁搞死谁还不晓得呢？”
    烈火腾腾，我如饿狼般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