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手机闹铃响到第七声时，林朋决定去上班。
　　窗外已放晴，完全没有一点暴风雨的痕迹。林朋看着镜前自己疲惫不堪的样子。想起了昨晚向他告别的冯嘉伟。
　　“我要逃跑了。如果警察来找你，你告诉他们，尸体就在渭水河恐龙桥的桥洞下面！”
　　那不是梦，却像梦一样虚幻。林朋在空荡荡的客厅前迟疑了一会，试着敲了敲冯嘉伟的房门，果然无人回应。
　　就在两天前，他们还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呢。林朋记得那是一部黑色哥特片，片名叫《乌鸦》。
　　
　　“垃圾电影！真浪费时间！”冯嘉伟一边用遥控关掉挂壁式液晶电视一边抱怨。
　　“还行吧。比近几年的圈钱电影好了不知几倍”林朋对于电影总是很宽容。
　　“要不是因为主演李小龙的儿子，我才不会看。”
　　“对了嘉伟哥，李国豪拍这部电影死掉了你知道不？”
　　“当然知道啦！空包弹变成了真子弹，就这样，在全部剧组人员面前，被一枪打死了！”冯嘉伟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比划着开了一枪。
　　“那是谋杀呀！”
　　“谋杀什么的太夸张了！只是个意外”
　　“也就是说你宁可相信这种万分之一的概率事件，也不肯去怀疑一下：也许当事人都在骗人呢？”
　　“你的歪理可真是一套一套的啊，小林同志！”
　　“当剧组所有人一起说慌时，不管多么难以置信。大家也会相信！不是吗？”
　　“stop！不说了”冯嘉伟总是讨厌别人和他争论。
　　“哈哈哈”林朋装作漫不经心的说，“喂，你前阵子新买的那件风衣，借我穿穿呗，明天我有个约会。”他们两人身高体重相差无几，衣服也经常换着穿。
　　冯嘉伟笑嘻嘻的看着林朋：“约会，和谁哇？”
　　“关你屁事！快点交出来！”　　
　　“小林呀！你和马又姑娘又有进展了呀”冯嘉伟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嘉伟哥”林朋的脸涨得通红。
　　“装什么糊涂！整天在办公室里眉来眼去的，完全当我不存在。要不我请几天假给你们共度二人时光啊。”
　　他们的岗位是公司今年刚成立的网络信息安全部门，办公室一共就三人，三个也都是刚入职的应届生，平时氛围甚是轻松。活泼的马又确实会对林朋亲近一些，不过林朋觉得那主要是是因为冯嘉伟总是显得太高傲，让人难以接近。
　　林朋在事业上没什么进取心，在公司的表现也是三个人中最差的。相反对于电影有着狂热的爱好，也会偷偷练习写电影剧本，只不过并没有写出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
　　“拜托！人家只是把我当普通朋友而已。你别瞎说了！你喜欢自己去追，别拿我开玩笑了！”林朋装模作样的说，“倒是你，每天故意加班那么晚，不就是想和人家多待会吗？”
　　“我有我自己的事情，不像你这么清闲”
　　“我也觉得我好清闲，感觉要被裁了呢！嘉伟哥。你可得带带我！”
　　“别！你这样不挺好的吗！保持住！你会写出好剧本的！”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朋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他咋么知道自己在偷偷写剧本？
　　“感觉咱们的岗位在公司也是鸡肋，毫无前途呢！”林朋赶忙岔开话题。　　
　　“嘿嘿嘿！你可以去当一名黑客呀！”
　　“黑客？有人给我发工资吗？”
　　“你如果能黑进咱们公司，窃取里面的机密。看咱老板给不给你发工资？”冯嘉伟神秘的笑着说。
　　“那不是违法吗？你又想坑我！”
　　两人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
　　
　　两天前的笑声还依稀在耳边徘徊。林朋没想到冯嘉伟昨天会变得那么奇怪。他更加没想到的是，刚到公司门口，已经有两位警察在等着他了。
　　
　　“这个人你认识吧？”林朋刚在审讯室坐下，警察就迫不及待的拿出一张照片给他看。
　　照片上是马又！
　　“认识”他似乎有些不祥的预感，“她是我的同事。”
　　“上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昨天…”回忆起和马又的约会，林朋不禁有些伤感，“昨天和她一起在咖啡馆来着。”
　　
　　那是一间年代久远的咖啡馆，连木质地板也散发着浓郁的咖啡香气。
　　穿着借来的风衣，林朋低着头，用勺子搅拌着咖啡，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马又这种聪敏美丽的女孩咋么会看上自己呢？但一直这么暧昧着也不是办法，他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着坐在对面的马又的眼睛说道：“我喜欢你！我想做你男朋友！”
　　战场中孤身冲入敌阵的死士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呃，老实说你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是觉得你挺不错的！不过你总让人捉摸不透，有时你很开朗，有时又很孤僻。我觉得我还需要点时间。”
　　虽然22岁了，这可是他第一次像女孩子表白。林朋感觉自己鼻子酸酸的，但他不想在马又面前哭出来。
　　
　　“昨天中午从咖啡馆离开以后就没见过她了吗？可别耍花样！”警察严厉的质疑声打断了林朋的回忆。
　　“有人亲眼看到你昨晚杀了她哦！”
　　“胡说八道！我昨晚一直在自己家里啊！”
　　“在干什么？”
　　“写…写东西…”
　　“有人可以作证吗？”
　　“我室友应该可以。”
　　“你室友？”
　　“嗯！冯嘉伟。他也是我的同事，我们合租了一间公寓。”林朋紧接着反问：“马又她被人杀了吗？”
　　警察显然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把它送回了拘留室。
　　躺在拘留室的硬板床上，林朋心里百感交集。
　　昨天从咖啡店回家，心情失落的他一边听音乐一边写着剧本。晚上暴雨突然袭来！狠狠的敲打着玻璃窗，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但这并不影响他沉浸在剧本的创作中。
　　直到一阵敲门声传进来。不用猜就知道是冯嘉伟！林朋起身打开房门，却被所看到的一幕吓得不轻：冯嘉伟脸色苍白站在在他面前，浑身湿透，裤腿和衣角沾满了烂泥。
　　“你干什么去了？嘉伟哥！”林朋疑惑的问道，转身给他拿毛巾。
　　“不用，我要走了。小林。”
　　“这么大的雨你要干嘛去了啊！你疯了！”
　　“哈哈，也许吧。我杀人了。”
　　“你胡说啥呢！发烧了吧！”林朋半信半疑的看着他，很难想象平时趾高气扬的冯嘉伟会狼狈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要报警吗？小林！你打算举报我吗？”　　
　　“你在胡说什么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如果不打算报警的话，我就逃跑了。”
　　“你要去哪？嘉伟哥”
　　“你不用管！”
　　冯嘉伟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我要逃跑了。如果警察来找你，你告诉他们，尸体就在渭水河恐龙桥的桥洞下面！”
　　说完，关上了房门。
　　林朋没敢问是谁的尸体，他很害怕。他不想报警检举自己的朋友，但他也不打算和杀人的勾当有任何瓜葛。现在想来，冯嘉伟杀的人难道是马又吗？林朋瞬间觉得天旋地转。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咋么会？平时三个人不是相处的很好吗？
　　第二次被带到审讯室时警察变得严肃了不少：“请你老实交代，你说的每句话我们都有记录的，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懂吗？”
　　“什么？什么意思？”
　　警察指了指林朋的身后墙上的八个字，
　　“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昨天说有一个和你一起入职的同事，也是你的室友，名字叫冯嘉伟。你确定吗？”
　　“没错！他杀了马又！”林朋此刻已经顾不得什么朋友友谊了。
　　“哦？是么？”警察笑的很奇怪，仿佛在看一只耍杂技的猴子一样。
　　“没错！他告诉我的，说尸体就在渭水河恐龙桥的桥洞底下！你们可以去找找！”
　　“尸体我们早已发现了，不需要你告诉我们这些！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嘛？”
　　“我知道的仅有这些了！我没有骗你们！”
　　“你觉得我们警察很蠢吗？请你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好吗？”
　　“我没有开玩笑！你们可以去抓冯嘉伟！我可以保证这些是他干的！”
　　警察直直的看着林朋，一字一字的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愿意抓来冯嘉伟问一问，不过真的很可惜，你说的这个人，他根本就不存在！”
　　“你们公司根本没有一个叫冯嘉伟的人，你们老板也说了，你们部门今年只有两个人，就是你和马又。你没有一个叫冯嘉伟的同事！而你租的房子，虽然是两室一厅，但也只有你一个人住的痕迹和一个空房间。你根本没有室友！你是一个人住的！你是发烧了吗？还是觉得我们好骗？”
　　林朋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感到难以置信！为什么公司里其他人都说没有这个人呢？
　　警察接着说：“是你杀了马又吧！！我们接到的匿名电话说你把一具尸体藏到了桥洞底下！我们也在你家里发现了你行凶时所用的勒死她的皮带，以及作案时穿的那些泥泞不堪的衣物。衣服上有马又的毛发！你不要以为胡言乱语可以蒙混过关哦！我们可是警察！没那么好骗的！”
　　“我没有杀任何人啊！是冯嘉伟干的！他亲口告诉我的！你们去抓他啊！你们不要诬陷我！”林朋歇斯底里着大喊着。
　　林朋忽然想起了马又说过的话：你总让人捉摸不透，有时你很开朗，有时又很孤僻。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两个人的衣服总是换着穿的……
　　警察看着他，无奈的摇摇头。
　　
　　 他们给林朋请了心理医生！医生认为他患有人格分裂，杀害马又的不是他此刻的人格，而是另一个叫冯嘉伟的人格。此刻的林朋是无罪的。
　　然而法官并没有采取医生的建议，人证物证俱全，动机也很明确：求爱失败后气急败坏的残忍报复。林朋被认定是有强烈暴力情绪，无法控制自己行为，不适合在社会中生活的人。法官判处了无期徒刑。在星星监狱服刑。
　　
　　漫长的十年过去了。
　　从来没有任何人看望过林朋，唯一一次，是一位学者想研究他的心理状况，林朋给他竖了一根中指，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可这一天，林朋意外的接到了有人探监的消息。
　　隔着玻璃板，坐在林朋面前的，是一个身着昂贵西服、带着墨镜的陌生男子。他缓缓的摘下眼镜，举起桌前的电话：“小林，看你气色还不错的样子。”
　　林朋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虽然面庞完全不同，但是
　　这眼神！
　　这声音！
　　只会是一个人的！
　　那个他很久以前的朋友！他的同事！他的室友！
　　除了他所有人都说是不存在的人！
　　那个杀害了他心爱的女人的畜生！
　　冯嘉伟！
　　林朋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
　　“他们说我是神经病。连我自己都怀疑，我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我杀了我爱的人吗？他们都说是我干的！他们说我是神经病！”相比愤怒，林朋感到了无尽的委屈。
　　“明明整容了。还是被你一眼认出来了啊！我很对不起你。”可态度完全不像道歉的样子。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马又！”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陷害你呢！呵呵呵，事发往往是突然的，理由却是事后才加上去的。”
　　冯嘉伟咬牙切齿，继续说道：“我也想了很久，为什么呢？为什么马又会对你情有独钟呢！明明你无论哪个方面都不如我才对啊！”
　　“所以你就杀了她？”
　　“不！难道你不知道我很爱她吗？
　　现在告诉你也没关系。那个周末，我一如既往在公司加班。你猜我为什么每天都加班吗？我可不想一辈子做一个小职员！我一直在尝试黑进公司的安全系统，我给你说过的，你肯定以为我在开玩笑吧。那天晚上我终于成功了！我太激动了，以至于没有意识到马又正站在我身后！不！这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她自己！谁让她周末还来公司？谁让她骂我是个卑鄙小人！还口口声声要举报我！我没办法！他妈的！
　　过程只有几十秒而已，等我冷静下来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是爱她的！可我那时候除了那样做别无选择。我本来以为完了，可当我坐下来，仔细看了公司的内部资料后，我发现了老板一些可怕的秘密！我忽然意识到，有了这些秘密，他恐怕不得不听命于我。于是我想到了一个一石二鸟好主意！”
　　他似乎在像林朋炫耀一样！手舞足蹈。继续说道：
　　“其实是你给我的灵感啊！哈哈哈哈！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当所有人一起说慌时，不管多么难以置信。大家也会相信。所以当大家都说我不存在时，警察也就断定你是疯子了！即使你说的是事实。是你给了我灵感呀！小林！其实我还是挺惭愧的呢！所以今天专程回来看你。你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不是吗？”
　　说完，他放下电话离开了探监室。
　　林朋红着眼睛隔着玻璃板怒视着他远去的背影。
　　如果恨意够强可以化作伤人的利剑，冯嘉伟恐怕会立刻死于非命吧。

刚开始试着写小说！希望大家指点指点，帮助我进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