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再次闻到汽油的味道，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却还是猝不及防地吸了一鼻子，顿时感觉我的胸腔积液都变成了汽油，胃里翻滚起来。我努力让它平静下来，好吧，无动于衷。
“没事吧！唉，像你们这些富家子弟，这样的环境，确实有些……”
我白了他一眼。
早餐还没吃，昨天的晚餐却全都吐了出来。
恒拍拍我的背，学着我的样子努了努嘴。
他告诉我，这间修车厂其实是他父亲的，很多年前因为很多数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修车厂一天天开始荒废，直到倒闭。
我也想起了早些年妈妈给我讲的一个故事，一个名校毕业的大学生，拒绝了所有大公司的聘请，却选择了一家并不起眼的修车厂，在他的帮助下，修车厂渐渐有了名气，前来修车的缕缕不绝。
几年后，那个已经结了婚的大学生在有了儿子后却突然人间蒸发，她的妻子被莫名前来追债的人玷污而自杀。过了很长时间，人们还是不知道大学生去了哪里。
现在，我却有些感叹世界了，说大，却如此的小。
恒踢里哐啷的翻着垃圾找着什么，我还是没有缓过来，站的远远的不去看他。
“找到了！”
他举起一个盒子，同样沾满了黑油，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滚。
盒子里倒是干净，里面装着一个看着年代久远的类似铜币之类的东西，不过在我眼里却像一块烂铁。
“能卖个好价钱哦！”
恒用他的肉手将它摩擦了几遍，事实上没什么变化。
出乎意料，我们用它得到了一大笔钱，至少对于我们来说。
我至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鬼使神差的跟一个只认识一个星期的人出来。
我和恒是在路上认识的。
学校总是有很多欺强凌弱的人，男的女的都有。跟我一样，他们大多数都是富家子弟，他的爸爸是那个公司老总，她的妈妈是那个企业董事……
在学校，到处都能听到诸如此类的谈话，他们露出羡慕的，讨好的目光仰视着那些夸夸其谈的人，很显然，我在这里，像个异类。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有那么几个看我不顺眼。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不怀好意，果然在放学路上遇到了他们。
我很不幸，这是第一次一个人回家，妈妈今天有事情没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连司机都没有派来。
他们两手插兜吹着口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街上的黄毛混混，其中一个个子很高，没穿校服，但我知道他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我抬头看了看他，长的还算可以，他对我投来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喂！”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听说，你对我们哥几个有意见？”
看吧，很多社会纠纷就是这样产生的。
我还是没有答话，但我动了，打开了他的放在我肩膀上的手。
其他几人的表情告诉我，我是第一个这么做的，这么明目张胆反抗他。
其实不是反抗，我不喜欢人碰我，尤其不喜欢我不喜欢的人碰我。
“你他妈敢碰老子！”
我往后退了退，我开始后悔，或许刚开始只要回答说“没有”，或者没有打开他的手……我这才发现，人类身边的矛盾，其实都是自己寻求的，一切咎由自取，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
看着他的巴掌下来，我闭上了眼。
接着，是沉默。
再接着，有人开始小声说话。
然后，我睁开了眼。
那人的手腕被恒抓着，我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多肉的手。
“你你你……你谁啊！敢……啊啊啊疼！”
他的手腕被扭了几个度，动弹不得，呲牙咧嘴的样子活像个吸毒犯犯了瘾。
“欺负同学可不好！”
我这才看向恒，他没穿校服，营养不良的身子上挂着一件旧羽绒服，我不知道这么瘦的人，为什么会搭配了一双肉手。
于是，我们认识了。
我跟他道了谢，他陪我一起回家。
我们聊了一路的天，尽管都是他在说。我知道他很早就辍学了，也了解到他学过跆拳道，偷偷学的，他还告诉我自己找了多少女朋友……典型的坏男孩。
但我不讨厌他。我问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么多，他用了一句“相逢就是缘”打发了我。
我请他进家里坐，我知道他被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别墅震惊了。他的羽绒服跟那里，格格不入。
他没进去，留下了电话匆匆走了。
我回家，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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