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祭坛8

第八章妖落

　　神女泪像是无视空间与时间，它从小丫的额头没入，清脆的滴入了小丫的心灵之湖。湖水荡漾，水波呈圆圈形的光点向远处扩散，小丫的心灵之湖就像是从未开垦过的荒地被投入了一粒种子，奇妙的变化开始发生了。
　　一朵莲从深不见底的湖心探出，饱满的花蕾像是丰满的水蜜桃，颜色艳丽诱人。
　　不多时，花蕾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道道彩光从微微胀开的缝隙里射出，强烈的绚丽虹光将整个世界填满，花瓣优雅舒展，释放出了终极的耀眼之芒……
　　温润如玉，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胴体从盛开的荷花中踏出，晶莹剔透的肌肤白里透红散发出诱人的光彩，她——竟是小丫……
　　小丫疑惑的看着自己，在发现自己全身赤裸的时候害怕得惊叫了一声，但目观左右四方，除平静的湖水偶尔掀起水鳞外，再无另外一人的身影时心下稍安，不明白自己这是在哪里。
　　“不用怕，这是你的心灵之湖，除你之外，没有其他人。”
　　一个女子的声音幽幽传来，像是来自于脚下的湖底。
　　谁……
　　小丫吃惊的问了一声。
　　“我是谁，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有些模糊，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述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沿着湖往前走，只要你的心向上，便是向上，直到你看见一座悬空的高台，那便是你的灵魂之台，只要你重新站在灵魂之台的上方，你的身体便又重新属于你。”
　　女子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从脚下的湖心传来……
　　小丫没有去问为什么，这些天她经历的，见识的早已经超越了她自己过去对于世界的认知。
　　湖妖，夺舍，献祭……每一样都是对她认知的一种刷新，如果是从前，她很难去相信这些，可是现在，它实实在在的发生了，而且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太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如果没有这次的妖祸，她也许会平平凡凡的过一个普通渔家女孩的一生，和这一切都没有交集，可惜，她的命运在湖妖作乱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的脱离了原有的轨迹。
　　湖水自下而上逆流，它拖着小丫洁白光滑的脚丫慢慢的向上而起，那里隐约有着微弱的光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不可能！”
　　湖妖颤抖着低下的头看见了自下逆流而上的灵魂之湖，也看到了站在浪花之巅，身无寸缕的小丫。
　　神女的威压依旧，湖妖不敢有丝毫的动作，它疑惑为何一个幼小的人类可以在灵魂之湖里化形，那是小丫不可能到达的境界。
　　小丫仰视着它，她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愿意，这片世界将会随着她的意念而动，她才是这里的主宰！
　　“你……你不可能达到灵台的境界，这，这不可能……”
　　湖妖竭嘶底里的怒吼，它怎么也无法相信一个从未修炼的人类突然间就跨越了三重境界，达到了它至今都没有真正跨入的灵台之境，那，那是多少人修炼几十年也未必可以达到的境界啊！
　　湖妖自出生起朦朦胧胧的过了数百年才修得开启了灵智，而后又经历了数十年的苦修才得以蜕下胎皮，今也不过是处在化形期的边沿，要达到化形的境界，少说还要几十年的苦修才可以，不然它又何苦找凡人夺舍呢。而化形的境界正好对应于人类修行的灵台境界，故而看到一个从未修行的人类在短时间内连跨三级，达到了它都没有达到的境界，那是多么令人嫉妒与难以置信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湖妖愤怒的呐喊，她害怕了，如果小丫先它达到了灵台境界，那么献祭的就不是小丫而是它了。
　　昂头，它遥望着那无尽威压的源头，它的眼睛里竟然出现了哀求，是的，它在向着那巨大的虚影，如若神女的女子哀求。
　　神女没有看它，她的目光像温柔的水流拨开重重障碍，直到那个信步而来的少年身前。
　　时间仿佛静止，她痴痴的看着，就像凝视了无穷岁月……
　　太多的故事都埋葬在了时间里，再回首时已是苍海沧田……
　　一个清秀活泼的少女背着一把古剑，她蹦蹦跳跳，一步一趋的跟着一个男人，他们的身影行走在死亡弥漫的硝烟战场，行走在怪物横行的未知世界，行走在混沌不明的混乱时空，行走在永无尽头的浩大古路，尸山血海，鬼泣神嚎……
　　悲伤……亦或落寞……
　　黑暗与光明不断交替，唯有相伴的二人始终形影不离。
　　曈……蓝……
　　一个声音吐出，时空好像在瞬间破碎，少年的身影缓缓停下，他疑惑的注视着前方，那里除了一个幽深的洞口外，别无他物。
　　是谁？
　　曈……蓝……
　　他复念一遍，那个声音隐隐约约，像是从遥远的山谷里传来，想要细听时却已消失不见……
　　小丫凝视着那片虚空，但是她看不到任何的身影，也感觉不到什么威压，只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萦绕心间，那里，是有一个人么……
　　神女对着小丫微微一笑，身影像破了的镜片从空中垂落，在纷飞的碎片里，小丫终于看到了，那是一个背着古剑的美丽少女……
　　小丫呆呆的看着，一种忧伤的情绪从心底滋生，渐觉，泪已成行……
　　湖妖看着破碎的神女随风而落，大叫了一声古祖，它觉醒了新的天赋神通——寂灭！
　　妖眼如灰暗的黄昏，暗淡的光芒一点一点的将小丫笼罩，心灵之湖在急剧的干枯，刹那间便降了数丈。
　　“为什么，我会那么悲伤……”
　　小丫喃喃的自语，一种无法述说的酸楚填满了整个内心，那是她这个年纪从未有过的情感……
　　痛，好痛，好痛……
　　她转身注视着湖妖，在寂灭的瞳光下心灵之湖急剧干枯，小丫能感受到那种被灼伤的痛楚，她露出了愤怒的情绪。
　　寂灭！！！
　　清脆的声音从小丫的嘴里吐出，整个世界变得灰暗了，一颗昏黄的太阳在空中呈现，光芒笼罩处，灼裂的光将空间扭曲，慢慢的将湖妖包裹，一点一点的吞噬……
　　“怎，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我的天赋神通，这，这不可能！”
　　幼小的孩童之声从湖妖不甘的嘴里嚎出，“不，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你的爹娘也活不了，别杀我，别杀我啊……”
　　小丫轻抬脚步，心念一动便来到了湖妖的身前，道道心湖之水化为半透明的白色衣裳将她微微发育的身形裹住，纵然只是一只小妖，她也不愿意被近距离看到自己的身体。
　　现在，她已经基本了解了自己在这个领域所拥有的能力。
　　这一切，是多么奇妙啊……
　　昏黄的太阳在小丫的头顶悬浮，随着小丫的步伐移动，她像极了神话传说中的末日女神。
　　“该死的人类，你是怎么达到灵台境的，快放了我，不然你的爹娘都会跟着陪葬！”
　　湖妖强忍心里的恐惧，它还有筹码，那就是人类的亲情。
　　“爹娘……”
　　小丫悲戚的哀叫一声，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作为一个俘虏在这处处毒蛇盘旋的深洞里度日，忍受着难以想象的恐惧与孤独，为的不就是解救爹娘，让一家人重回过去幸福生活的日子吗。
　　为什么，她那么小就要背负那么多，经历着只有噩梦才会出现的灾难。
　　泪在她的眼角滑落……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啊……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跌倒受伤的时候，她也会卷缩着哭泣的啊……
　　“我恨你，妖怪！”
　　她含着热泪，无助又无奈的说出这句话，在占尽上风之后，她终于可以卸下盔甲，像一个少女一样的去哭泣，去发泄自己的情感，如果可以选择，她希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渔村可以像从前一样幸福、热闹。
　　血一滴一滴的从少年的衣袖上滚落，那是被他斩杀的毒蛇所流。恢复了理智的风玄已经不再嗜杀，只要毒蛇不飞扑过来攻击，他便不会下杀手，这里逝去的生命，已经够多了。
　　进入深洞，里面四通八达，依靠着灵觉感识，风玄能感受到幸存的人类生命波动……
　　三个人。
　　互体罡气像熊熊燃烧的白色火焰，任凭毒蛇像箭雨一样的攻击也无法近身，虽说这样极大的消耗着风玄的体力，但他没有时间了，他能够感觉到被探知的人类生命波动在急剧的下降。
　　数十人共死是怎样的画面，那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堆积成半座矮山，头脚交错，死气仿佛化成无声的哀嚎，凄冷的像黑夜里的鬼城。
　　纵然是修炼有成，心志坚定的风玄此时也不免心下恍惚，这是何等的惨烈啊。
　　再往前，画面更加残忍，一具具尸体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干瘪的像是千年干尸，依照经验，风玄知道他们是被抽干精气而死。
　　皱了皱眉，风玄被理智压抑的杀气好似有所回涨，护体罡气一下子变得凌厉，震得洞中落石滚滚，毒蛇避之不及者皆被震碎而亡。
　　常言道，天道不绝，此番情形已将风玄触怒。
　　小丫一步一步向湖妖靠近，在灵台的威压下湖妖动弹不得，蜷缩得像条小虫。
　　“你赢了我也没有用，在你杀死我的瞬间，你父母也立即被万蛇撕咬，尸骨无存，不如这样，你自毁灵台，我可以不杀你，保留你的意识，这样便能时常看见你的父母，在这蛇岛里生活，我可以给他们人类世界一样的自由，你看好不好。”
　　蛇妖声音脆嫩如三五岁孩童，可它修炼至今，少说也有几百年的时间，心智早已不输常人。
　　小丫伸手将它抓在手心，稍一用力，便能看到蛇妖的鳞片破碎，滴下碧绿的血。
　　“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为什么……”
　　她恨，可她无奈，纵然可以掌握它的生死，却无法救爹娘的性命。
　　难道，真的只有牺牲自己，才可以换爹娘的生命吗，她实在舍不得离开爹娘，不知道她死了，爹娘得多难过。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呢……
　　许久许久，她终于将手放开……
　　蛇妖重获自由，蛇眼里闪烁兴奋的光，它看着小丫无助的神情，流露出胜利者的轻蔑。
　　灵魂之湖剧烈翻滚，整个世界像是灾难来临，高高在上的灵台之上出现细密的裂纹，随时都有可能裂开。
　　“放我爹娘离去”
　　小丫的声音痛苦短促，幻化的衣物也在片片解体，消散不见。
　　蛇妖兴奋莫名，口中发出高昂的嘶吼，只见投射而来的画面中，无数条毒蛇推送着一对夫妻急速离开山洞，那是小丫的爹爹与娘亲。
　　“快，快毁了你的灵台”
　　蛇妖兴奋的飞到缓慢崩碎的灵台周围，张开小口将一片片半透明的灵台吞入口中，它的身体此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着，转眼间便有了手臂大小。
　　突然，在投射的画面里出现一个染血少年的身影，他手持利剑，跳跃间便来到了群蛇上方，铁爪如钩稳稳的将被毒蛇推送的夫妻二人带出，利剑随后斩出，白光冷冽，杀得群蛇溃散走逃，一剑之下，死数不记。
　　小丫见此，绝望的脸上重现希翼，灵魂之湖慢慢的安静下来，灵台也不再崩毁。
　　湖妖见此，自然也明白了什么，蛇眼中凝聚怨毒，数丈之高的身体居高临下，俯视着因自毁灵台，气息虚弱的小丫。
　　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毒液四溅，将虚空都烧出数团黑烟。
　　意念勾动间，斗转星移，小丫的身体瞬间出现在数丈之外，身体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湖妖蛇眼兴奋，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出从高空俯落，血盆大口直指小丫，妖风阵阵，满满的肃杀之音。
　　寂灭！！！
　　黄日渐升，从小丫的后脑慢慢浮现，炽烈的光像旭日东升高照凡雪，数丈蛇身在慢慢的融化，血盆大口与毒烟转眼间只剩灵星半点，在蛇妖恐惧的嘶吼中，慢慢的消散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