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之所起，命之所终

那些淋漓的血，绝望的牺牲，那一片废墟和无尽的荒凉，全来自当年的理想和热爱。
                                                                                  ——今何在《西游日记》
正午刚过，风微微拂过静谧的林子，本该寂静的林间小道却传来嘈杂的声音。
那是一群在赶路的人。大概十几人左右，当中有一辆马车，队伍最前的是一个英武的男子，骑着一匹卷毛黑鬃马，神情带着淡淡的落寞和惆怅。马车里坐着家眷，随行的大多都是强壮的男人，为数不多的丫鬟也骑着马紧紧跟随着。
看上去并不像常人。这群男人身上有着不同于普通人的气质，那是喋血的味道。从他们精干的身躯和利落的动作，不难看出他们曾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军士，当然主要是他们身上佩戴的随身的武器上面，都有难以除去的血渍。
领头的男子身斜侧有一看上去异常壮硕的汉子，看着前方落寞的身影，叹息着照顾着整个队伍的前行，也时刻保护着当中的那辆马车。
“当家的，大太阳的晒的人难受，让兄弟们都休息一下吧，咱们不着急赶路。”马车中的妇人探出脑袋，冲着前面的身影喊道。
男子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大家都停下来休息一下吧。”
车上跳下一个幼童，展了展自己疲倦的身体，便去和那些大人们玩闹。
“将军，我始终都不敢相信，咱们就这么走了？”壮汉下马，忍不住对男子轻声说道。
“黑虎，你随我征战多年，你自然知道我辰风是怎样的人物。如今天下太平再无战事，老皇登基不久病逝，如今新皇有太后把持朝政，太后疑心病重，倒不如自己早早退出，落得清闲。”辰风笑了笑，“也许我真的累了。”
车上的妇人听到，眼神不由的一暗。


命运这种东西，生来就是要被踏于足下的，如果你还未有力量反抗它，只需怀着勇气等待。
                                                                           ——江南《龙族》


秋风萧瑟，黄了的树叶被秋风卷起，又慢慢的从空中落下。皇城中的宫女一遍又一遍的清理着落叶，唯恐因为一个不小心受到责罚。皇城很大，但此时却萧瑟而肃穆。雄伟的建筑看上去却显得单调无趣，因为此时没有人关心这些匠人们呕心沥血造出来的珍品。
皇上病了，病得很重。没有人想到刚刚开创了一个强大王朝的皇主就在称帝没几年之后得上了不治之症。所有人都在忧心皇帝，当然也有人恨不得皇帝早些死去。
寝殿里点着香炉，传来一阵阵的异香。太监们束手而立，随时等候着病榻之上的皇帝的差遣。
“咳咳。”龙床上传来皇帝的咳嗽声，领头的太监忙过去照看。皇帝醒了。
“去将辰风唤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辰风赶到殿前，受到传唤而入。看到病榻之上的皇帝，不由的眉头一皱，“病还不见好转吗？”
也许当今天下只有这一人敢在皇帝面前丝毫不拘礼节。
“呵呵，我的身体我自己最为清楚不过，现在所服的药都不过是续命罢了，我自知时日无多，所以有的事情想对你说。”皇帝缓缓坐起，靠在龙枕上。
辰风坐在床榻一侧，静静的等着皇帝。
“你我自战事起到如今，已过了十余个年头。当中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当今天下如果还有一人可信，那我相信那个人一定是你。”皇帝笑了笑，“岁月不饶人啊，想当年我们一起征战杀敌，而今我却久坐于这病榻之上。辰风，我这天下都是你为我打来的，当初我们开玩笑说将来谁当皇帝，你却真的将这帝位拱手让与我，论才气论武功，我皆在你之下，你让为兄无以报答啊。”
辰风说：“我一直敬你为我的兄长，当初结义之时我们便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生来没有大志向，这天下我从不看重，我只敬你一人，你雄心在怀，我不过是跟随你的脚步罢了。这天下本就是你应得的。”
皇帝摆了摆手，“但我现在，想要将这天下，再还给你。”
隔墙有耳。
皇后静静的站在殿外，听着大殿中传来的声音。
“但我现在，想要将这天下，再还给你。”
皇后冷笑，转身离去。


许多年后，他带着羌笛，一路吹着她最爱的曲子，终于从漠北来到了她的故乡。
忘川彼岸途，十里桃林下，她沏一壶茶，明眸巧盼。
竟如初见。
                                                                ——沧月《忘川》



皇帝驾崩了。举国哀悼。
辰风静静的站在灵柩前，想着曾经的过往。
文武百官戴孝立于殿外，皇子妃嫔们一样，有的还脸上挂着泪痕。
“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是选一位新皇出来。”老丞相说道。
“老皇曾言，病逝后可立并肩王辰风为新皇。”
皇后闻言淡笑：“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老皇子嗣众多，太子虽年幼但却机敏过人，哪有将帝位拱手送于他姓之人，并肩王虽然战功赫赫，但毕竟不是皇室中人，哪能因为皇上一句戏言来如此草率。”
说罢，轻移莲步至众人前，玉手一抬，边上一位宫女双手呈上一卷圣旨，“我有皇帝生前亲笔谕旨，太子文武双全，德才兼备，能当国之大任。”
众人听罢，有人还在质疑其中真伪，却看辰风缓缓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至此，百官皆跪，高呼万岁。
“大哥，原谅我无法担起这样的重任。你逝去后这皇城我再无眷恋，我将用生命为你守护这江山，但我现在，真的不想争了。对不起。”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黎明仍旧会到来。尽情释放着凄艳绝伦的光芒，仿佛是冲破黑暗的那束暮光，指引着迷失的灵魂找到正确的方向。
                                                                             ——奈奈《唯爱暮光》


辰风仰望着天空，看着这片曾经征战过的土地，感慨万千。
黑虎将他的思绪拉回：“将军，我们当初陷阵营的老兄弟们就剩下这么多人了，不论你走到哪我们都是您的部下。”
辰风摇了摇头：“其实你们完全不用放弃京城的锦衣玉食，我不过是倦了，想要回家罢了。”
“将军，皇后睚眦必报，当初就不满将军对她的态度，皇后当年恃宠而骄，不过是靠着陛下的宠爱胡作非为，提拔娘家人的势力，如今朝中遍布她的手下，我们与其在朝中受气，倒不如跟着将军逍遥快活。”黑虎憨笑，但脸上的伤疤在笑容的扯动下却有些狰狞，丫鬟们看到有些心惊。
辰风的妻子过来坐在一旁，为他递上酒袋：“解解渴吧。”
辰风哈哈一笑，接过酒袋仰头畅饮。
饮罢，将酒袋扔回妇人手中，妇人浅浅一笑：“夫君，其实我们离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多年来我为你提心吊胆，如今总算能够踏实下来，我们就回到故乡，买一处宅子，过安逸的生活。”
辰风将妻子揽入怀中：“我们自小相识，从战事起你就跟着我一直受苦，这些年我欠你们母子的，从今我会好好陪你们。”
一边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很温馨。
但这些注定不会长久。


光明只是短暂的一瞬，黑暗，才是永恒的，但正是这短暂一瞬的光芒，诞生了生命与希望，因此，我们都自黑暗中来，却注定了要用此生追寻光明。
                                                                   ——何马《藏地密码》


一支箭矢呼啸而过，打破了这宁静的画面。箭矢贯穿了一名军士的胸口，鲜血染红了衣襟。
“敌袭！”黑虎大吼一声，抽出别在身后的双斧。
“罪臣辰风意欲谋反，遵太后懿旨诛杀此獠，取其首级者封万户侯，赏黄金万两！”
辰风勃然大怒，从马车上取下一杆虎头湛金枪，那是陪他斩杀了无数敌人的神兵。
众人纷纷取出兵器，将妇人孩子和丫鬟们围在身后。
“想不到我放弃一切，太后居然要赶尽杀绝。”辰风咬牙。
“太后心狠手辣，生怕将军回到故里有丝毫的反叛之心，如今太后掌权手段雷霆，百官敢怒而不敢言，她这是要将所有对她不利的因素全部清理！”黑虎愤怒异常，“将军倒不如当日振臂一呼，这天下皆是您的。”
不等辰风说话，周围冲上了无数的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昔日辰风贵为并肩王，手里掌握着重兵，却不想有一日被自己统领的士兵包围。
“杀！”厮杀声起，辰风提起长枪挥舞起来，一个枪花舞出，便有一人身上多出一个血洞，血花绽放。
辰风枪出如龙，长枪刺出竟有破风的声音。枪尖轻轻一划，便是几个人头落地。
“我来会你！”人群中冲出一骑马的白袍小将，手中一杆亮银枪，英气逼人。辰风认出，那是太后的胞弟，武艺非凡有过人之资，早先便一直不服辰风要与他比试。
辰风翻身上马，提枪迎上前去。白袍小将枪猛地向前一刺，辰风提枪挡开，两人的长枪在空中划过，辰风收力，将长枪往回轻撤，小将见势将枪从天落下，却不想辰风策马向后，枪交右手却抡了一个圆弧直取他项上人头！
小将大惊，只得后仰过去，枪尖从鼻尖划过，背后冷汗浸透了衣服。
辰风轻磕马肚向前奔去，左右手同时握紧向前刺去，小将大惊扔掉手中长枪策马向后逃去，辰风见状直接掷出手中长枪，长枪由背后刺入，洞穿了白袍小将的身体。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身体前窜出的枪头，握着辰风的长枪从马上跌落下去。
辰风抽出长枪重回战场，身边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被自己昔日的将士斩杀，辰风看着他们一一倒下，睚眦欲裂。
“啊！”辰风宛如疯魔了一般，一手持枪，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柄长剑，在人群中冲杀。
敌人们见状只得硬上，辰风之勇猛天下皆知，但他们却不得不蹚这趟浑水。长剑划过脖颈，带出一道血流，染红了衣襟。
“黑虎，我夫人孩子就交给你了，带他们走！”
“将军！”
“夫君，我不走！”
辰风眼中两行热泪滚下，“带他们走，这是我最后的命令！”
黑虎双眼一红，咬着牙，抱起孩子翻身上马，“夫人快走！”
辰风妻子凄然一笑：“当年我们海誓山盟，如今我不能只扔下你一人在此鏖战，你为我遮风避雨多年，我是不会丢下你的！”
说罢猛地拾起马鞭向黑虎的坐骑抽去，马儿嘶鸣一声，绝尘而去，黑虎只得作罢。
周围的人渐渐倒下，辰风周围尸横遍野，身上也多了不少的伤痕。
敌人还在进攻。
辰风渐渐的力不从心，他真的累了，当他最后一个将士为守护他妻子倒下时，辰风也终于脱力了。
敌人围了上来，举着刀枪弓箭，却无一人动手。


哪怕前路也有尽头，但是没关系，我遇见过一帮同路人，我们能同路，因为我们都可以向着一个铜墙铁壁的结果冲过去，却不改道路。墙后必有我们要的世界，哪怕得不到。
                                                           ——消失宾妮《葬我以风》


辰风扶着枪，妻子靠了过来。
十五年前。
“兄弟，朝廷昏庸无道，百姓一片哀怨，我们兄弟应该联手干出一番大事来！”
“大哥，我听你的，只不过我想先和隔壁村的王家小姐成亲。”
“你这家伙，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自古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你能不能有点志气？”
“不能。”
辰风缓缓地坐了下来，不停的喘息着，身上的伤口上鲜血不断涌出，看的妻子泪眼朦胧。
十年前。
“兄弟，自我们举事以来大小战不断，却还无所成，是为兄错了吗？”
“不，时候未到罢了。我相信我自己，我也相信你，这天下早晚是我们的。”
辰风的妻子坐下，将他的头抱在怀中。
五年前。
“大哥，天下已定，我们征战了快十年了啊，终于要过上太平日子了！”
“对啊，我们兄弟二人等这一天真的太久太久了。”
“大哥最近嫂夫人好像又将一名谋士赶走换成自家人了。”
“无妨，给那名谋士一些钱财补偿一下，你嫂子其实心地不坏，只要有我在她就翻不出太大波浪，哈哈。”
“大哥，温柔乡是英雄冢。”
辰风的妻子缓缓地帮他合上了眼睛。他真的太累了，即使立国之后他依然要为皇帝鞍前马后，因为他们是最好的兄弟，他无法丢下皇帝一人，就像辰风不曾丢下她一样，辰风对她的爱十几年如一日，哪怕成王后也不曾娶妾。对她依旧如初。
敌军无人靠近，即使是重伤的辰风。
弓箭手们最终了结了这一切，无数的箭矢贯穿了辰风夫妻二人的身躯，但辰风手中的长枪始终不曾倒下，就像这些年来他对爱情的坚贞和对兄弟的坚守。
这一片鲜血和无数的尸体，全都来自当年的理想和热爱。再也回不去了。


情，心中青梅。年老仍记年少涩。
                                                                ——烽火戏诸侯 《雪中悍刀行》


“你知道成功的秘诀是什么吗？就是有一条充满危险的道路，所有人都不敢走，而你却敢走。哪怕我们的绚烂如同烟花一般短暂，但也却是值得的。我不管后人怎样记叙我们的故事，总之我们应该走下去，男子汉大丈夫生当如此，苟活一世有何意思？”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毕竟我可是要天下无敌的人物，将来谁能阻我？哈哈哈。”
“臭小子口气不小，先跟我过两招！”
那天天很蓝，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玩闹着，远处的少女看着他们浅浅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