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雪
阴了好几天了。
我喜欢阴天，天雾蒙蒙的，天地的交和处，界线模糊了。
因为在寒假里，我可以不出被窝，哥哥姐姐都起床了，我一个人窝在被子里，把脑袋探出来，贼拉拉的冷啊！
外间屋里，雾气腾腾，妈妈在做早饭。
我披着被窝，爬到窗户边，窗户上是冰凌花，千姿百态，玲珑剔透，厚厚的一层，使得这些冰雪的图案立体起来。
我拿出分币，扣在冰凌上，过了一会，再取下分币，玻璃上就有了分币上的图案。有时候，这分币被沾在玻璃上，使劲抠不下来，我就和这分币奋斗，一直到这图案被我扣坏了。
从冰花窗户看出去，什么也看不清楚。
减哥哥从外面走进来，肩头落了雪，头顶的发上也落了雪屑。
“哥哥，下雪了吗？”
“下了好半天了。”减哥哥说，“起床吧。”
我拉着被子，爬了回来，减哥哥拿过我的衣服，衣服热乎乎的。
我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减哥哥看看我，伸手帮我系背带裤的带子。
妈妈最喜欢给我穿背带裤，可这带子，我总是系不好，减哥哥就系的仔细，每次打个漂亮的蝴蝶结。
破布帘被扑开，小狗子跑进来，一身的冷气，大棉鞋上铺满了雪。
我从炕上出溜下来，没有洗脸，就和小狗子冲了出去。
雪下的那么大。
大朵大朵的雪花飞舞，颤巍巍地从天空跌落，落到了地面，有些融化了，有些凝固了，地面灰溜溜的，车辙里塞进了雪。
下雪的日子，天气不是很冷湿润润的，雪花落在脸上，清凉一片。
我们又手拉手，他带着我跑起来，雪花迎着脸杀过来，打得我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
“狗子哥，慢点！”我觉得喘不过气，“我跑不动了！你慢点嘛！”
他慢了下了，耐心地等着我喘匀呼了。
树木也挂了雪花，欲坠不坠的，在树梢上留连。
“胖胖，”他说，“我们去小树林吧？”
“我不想去！”我仰着脸，雪花落到我脸上，凉嗖嗖地，“小树林都是草，老高了，我不喜欢去了。”
“你最喜欢捉迷藏，为什么不想去？”
“我不知道！”我又笑起来，“我又可以喘气了，咱们还跑吧？”
娃娃回家了，他背着一大捆柴火，他的腰弯着，柴火上都是雪花了，他一步一步走着，我赶紧和他打招呼，小狗子抓住我的手，我们又奔跑起来。
雪越发大了。银条一样落下来，我们都成了雪人。
我蹲在小狗子身后，他抓着我的手，拉着我划雪，我嘻嘻地笑着，他哈哈笑着。
清脆的笑声使得树梢的雪荡起了秋千。他们也在欢笑，“扑扑簌簌”的声音，显得天地寂静起来。
一片雪白。
慢慢的，远处的树林和原野，近处的茅屋和道路，都被天地慷慨地落了银衣。
这样寂静，小狗子拉着我，我蹲在他身后，他高大的身体像一堵墙。
娃娃还在背柴禾，减哥哥在他身边，帮他把柴火放到背上，又看着小狗子拉着我在雪地出溜，一丝奇怪的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雪依旧下，密密麻麻，没有止境。减哥哥和娃娃并肩走着，雪团把他们裹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