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脑袋瓜儿

金脑袋瓜
我们小时候，日子虽然穷，却看到许多你们没看到的物件，家家不拿这物件当回事。
我们炕上，扔满了大拇指大的玉环，非常漂亮，是爸爸在地里刨出来的，“锅底”那片地里，除了长庄稼，还长老钱和这种玉环。
老钱多种多样，新旧都有。小狗子脖子上，就用红线拴着老钱，一年换一个，老太给我做了一个，让妈妈给我拴脖子上，妈妈说老钱都死人坑里的，不干净，就用五色的丝线，拴在我的脖子上。就这五色的丝线，把伙伴们羡慕得哦，说胖胖是个“圣蛋”，大家怕压不住胖胖，就把她拴住了，我说，你们也让你们的妈妈给你们拴线去啊，大家一哄而散，跑着说，他们都压得住，不会“短命鬼”的，用不着什么丝线，气得我哭，再也不肯带五色丝线了。
小狗子拉着我出去玩，我们在集市上，看到卖“老件”的，我最喜欢看这个，我和小狗子这么小，就从大人得腿缝钻了进去。
破报纸上，摆满了老件。青铜的，木头的，玻璃的。各种兵器，带着红穗子，又好看又神秘。
我的脚底下，有一堆玉器，大小都有。知了，青蛙，玉佩玉环，可好看了。
我看中了一个玉佩，可惜这玉佩有一块地方是暗黑色。
一个老大爷拿着这玉佩，这玉佩上系着一根金丝。
他说：“这是个真物件，可惜，被死人的血沾了！太可惜了。”
这个玉佩要五元钱，我妈妈一天给我二分钱，我很喜欢这玉佩，哪里找五块钱买它去？
我百般遗憾，嘬着牙花，跟着小狗子垂头丧气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块难得的血玉，我跟发大财只离了这么点距离。
老太太讲了个故事。
“咱这破宅子啊！”她说，“以前，这一片都是大佛寺古宅！到处是和尚庙，这老和尚庙800多年了，人们手里都有了宝贝！”
我们最爱听“宝贝”，我立刻忘记了那块血玉。
“有一年下大雨，”老太说，“大雨下了好几天，冲出好多老物件！后院的张伯出来倒垃圾，看到地面有个娃娃头，他猫腰捡起来，把泥搓掉了，发现是个铜娃娃！可铜娃娃怎么这么重啊？”
“他倒完垃圾，这雨也停了，他就到废品收购站，问他们收铜吗？”
“这是个金娃娃吧？”小狗子问。
“你怎么认为是个金娃娃啊？”
“我也不知道。”小狗子沮丧地说，“那年，我和胖胖挖泥玩，我们挖出了个娃娃身子，特别重，我们两个人抬着，才抬到家里，三哥抱着都费劲，我们到废品收购站里，那个小娃娃十几斤重呢。”
“什么时候的事，胖胖？”
“前天的事啊？”我说，“我跟小狗子在大佛寺后的奶奶庙挖土玩，挖出个娃娃，我们卖了三块钱，买猪头肉吃了！”
“你们这几个小笨蛋！”老太苦笑不得，“张伯拾得那个娃娃就是金娃娃，他只卖了两块钱。有金脑袋瓜，就得有金身子！”
我们目瞪口呆，后悔得拍屁股。
“有金身子，就有金脑袋瓜！”老太恨铁不成钢，“这大佛寺的金娃娃只卖了五块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