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画

鼓画
又要过年了，大家都去买年画。
书店特别宽阔，年画都被悬挂起来，什么题材都有。大莲花娃娃抱着鲤鱼，这娃娃好看，又胖又白又水灵，小狗子又黑又瘦，除了个子高高的，没什么看头，不过，他的眼睛真好看，是丹凤眼，和减哥哥的一模一样，我的眼睛是够长，但是不大，三哥说，我出生得时候，闭着眼睛，是他拿细细篾儿拉的，我才有了眼睛，我知道他是瞎掰，谁家的小孩子能够用竹片片拉个大眼睛出来啊？我请他给我拉个双眼皮，他跑得兔子一样快。
我们跟着姐姐去买年画，站在年画下，挑花了眼。
年画特别便宜，几毛钱的都有，最贵的是“四条”，也不过一元钱，但是，那个我们买不起的。
姐姐们挑过来挑过去，都是买红红火火的画，那些画五颜六色，七彩缤纷。一张画上，画满了玫瑰，牡丹，菊花，可是，每一副花都是精心绘制，非常美。我想买副素静的画，我看上了《谢瑶环》，才一毛二，姐姐说什么也不给买，说这个画上的小姐不漂亮，不买了，没钱了！
过年前，小孩子跟着大孩子贴年画，我们没资格碰碰年画，只负责看看年画的“正不正”，我们拍着手，说“歪了！”又说“正了”，哥哥姐姐按下图钉，回头再看画，骂我们胡说八道，不靠谱，又揭下来重贴，我们早就跑了。
泥模老太也贴年画，我们帮着贴，她就讲了个故事。
减哥哥每天给她送柴禾儿，冰天雪地地，我们都不必捡柴禾儿了。
“杨柳青的人很聪明的。”老太说“他们画的画跟真人一样，人们都说，他们的画一年鼓一张。”
“什么叫鼓一张啊，太太？”
“鼓一张，是说，这画有一张是活的。”
“活得？什么活了？”
“人会成了活人！大牛成了活牛！”
“那好吃的呢？”
“全成了真的了！”
“哎呀？”
“矮油！”
我们互相看着，兴奋起来。
我看着大莲花娃娃，心里想，要是这大娃娃活过来，不比小狗子漂亮？我眨着眼睛，眼中金星乱碰，小狗子立刻明白我的意思，狠狠挠了我一下，我自知理亏，没敢挠回他。
老太乐了，接着说：“这家只有一个男孩子，没了父母，只一个人，他画得好极了，人们都喜欢，他的画价钱也公道，人们争着买。”
“这一天，他画了一个小姐，他把小姐画得美极了。”老太说，“他画了好多天才把小姐画出来，就没舍得卖，把这画贴自己屋里了。”
“他家就他一个人，没人给他做饭啊！”老太说着，“这一天，他画完了画了，进了厨房，厨房里的桌子上，摆好了饭菜，他大吃一惊，心里想，谁给我做的饭菜啊？”
“他这么饿，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后来啊，天天有人给他做饭，可是看不见人，他就多了个心眼，悄悄躲旁边看着，他屋里的画啊……”
“鼓拉！鼓拉！小姐活了！”
“对，这小姐下来了！”老太说，“她急急忙忙做饭，心惊胆颤的。”
“小伙子冲进去，摘下画纸，蹭蹭蹭就撕扯了。”
“为什么啊？”
“没了纸，小姐回不去了。”
“老鼠精没了尾巴，也回不去了！”
大家又都笑了，我们都知道，小伙子会娶小姐，过好日子了。
一屋子的年画，花花绿绿的，新年又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