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神

缸神
那时候，孩子比柴禾儿多，家家院子里，只堆着很少的柴禾儿，我们都没有烟通炉子，就算有，爸爸妈妈续煤球都数着个儿续，屋里一见暖和，就不续炉子了。
家家有大炕，也不会烧许多柴禾，做顿嘎嘎汤能用多少柴禾啊？
大炕不会是热的。
每天晚上，我钻被窝都怵头，被窝里冰窖一样，冻的我手脚都蜷缩着，缩成一个刺猬儿，抱着球一样。屋中的大水缸倍受欢迎，它里面结了厚厚一层冰，睡觉前，被窝见暖和了，我姐姐就砸大缸里的冰，给我吃。
纯天然的冰棍啊，吃得我里外透亮。
我们在老太家听了个缸神的故事。
“很久以前啊！”老太说，很久以前得故事是不必怕的，没有技术含量，我舒舒服服坐下来，直楞着耳朵听，“有一条小胡同，那里有一个缸神，大家都遇到过他，不过啊，你要是不理他，他也不会理你。”
“这一天，有个人穿过胡同，他看见墙角有个大缸，他一下子想起缸神来，不过，他有名的蔫大胆，他就过去，拍拍大缸，和大缸打招呼。”
“大缸没有理他，他就很得意，就说，你不是缸神吗？你动一动，让我看看。”
“大缸还没有动地方。”
“我看你不是缸神，这人说，你还倒扣了过来，你这不头下脚上吗？让大胆爷来把你翻过来！”
“太太，这人干嘛这么做啊？”
“没事找事呗！否则，还能怎样？吃饱了撑得，找别人的开心，消化食！”
“真可恨！”
“欺负人！”
“这个人脱掉了外衣，把手按在大缸上，准备使劲搬！”
“这时候，这大缸自己动了起来，他晃晃悠悠地，慢慢走了起来。”
“蔫大胆吓得一激灵，又看大缸又笨又重，心里琢磨，自己肯定比他跑得快！因此，他还是嬉皮笑脸地说三道四。”
“这大缸停了下来，蔫大胆更高兴了，他寻思，这大缸除了是个活动缸，肯定没什么本事，他要是把他掀翻了，这缸神就啪叽了吧！”
“他得意洋洋地按住大缸，大缸兄弟，我来给你掉个个儿，这蔫大胆一边说一边扣住大缸，要掀翻他。”
“太欺负人了，不是，欺负神仙了！”
“他怎么能这样呢？”
“缸神怎么办啊？”
“这个大缸忽然变得个子很大，又很高，他把小胡同挤得更小了，吓得蔫大胆扭头就跑，他跑得快，可大缸长的更快，大缸一会功夫，就有咱们得房子大，他一步一咣当，一步一咣当，慢条斯理地走着，把地面都压出坑来！”
“矮油，太可怕了！”
“活该！蔫大胆还敢得瑟吗？”
“蔫大胆拼命地跑啊，怎么也跑不过缸神的变化，他被缸神挤在角落里，缸神一使劲，就把蔫大胆挤得翻了个个儿，头下脚上，哈答哈达喘气，求缸神原谅他。”
一屋子的孩子都笑起来，减哥哥又来接我们。
老太瞅着他，忽然说：“少减，老妹子不能宠拉，一个人不能占得太多，老天不让人太贪啊！”
“哦，太太”减哥哥说，“老妹子胆子小，我接她回家，只几分钟而已。不叫宠的。”
我心里有些生气，我是杜家最丑的一个，又黑又矮又挫又胖，哪里占得全了？
我正常的时候，会牵着减哥哥的手回家，雨雪天气，会爬到哥哥背上，撒赖时，就要减哥哥抱着，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今天，我没有牵着哥哥的手，自己拉着小狗子回家了。看到家门口的大缸，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